2017年2月13日 星期一

板陶窯與交趾陶藝術


什麼是交趾陶呢?想瞭解這項傳統工藝,不如親身走一趟位於嘉義板頭村的板陶窯,透過旅遊寓教於樂,更能感受到交趾陶的文化深度與美麗。
板陶窯由陳忠正、謝秋緞夫妻於2005年創立創立。陳忠正是嘉義新港板頭村土生土長的在地人,也是手藝精湛的交趾陶大師,創立板陶窯一方面是回饋鄉里,讓在地有一個特色亮點,另一方面更是傳承快要凋零的交趾陶傳統工藝。



在維修傳統廟宇上,需要剪黏與製作交趾陶的師傅,並跟隨時代潮流,將交趾陶跳脫傳統,賦予嶄新的文創包裝。交趾陶的傳統與現代之美,遊客都可以在板陶窯的園區充分領略到。板陶窯園區內設有展覽館、工坊、餐廳、東方園林造景區,內容豐富又有文化內涵,值得走訪。



板陶窯園區內花木扶疏,草木形成生氣盎然的林園,中間不時冒出一些符合情景的交趾陶創作,逛起來格外有趣。比方挺拔的落羽松旁有水流穿過注入池塘,就有摸蛤兼洗褲的童年回憶交趾陶人偶,或是櫻花樹不開花,就利用交趾陶製作了美麗且永不凋謝的櫻花美景。餐廳前亭亭如蓋的茄冬樹,是老闆親自種的,經過十多年的悉心培育,長成健壯可讓人乘涼的大樹。老闆陳忠正將交趾陶之美融入庭園裡,每棵樹莫不精挑細選精心培育,就像學習交趾陶工藝那般,需要苦心下功夫,紮實去做才能成長。








交趾陶的名稱有一說是演變自古地名,技法則從漢綠釉與唐三彩的脈絡延伸下來,並受到廣東石灣窯、德化窯和景德鎮的影響。交趾在閩南語中有「人物」的意思,台灣早期對交趾陶的稱呼是「交趾仔」、「交趾尪仔」。多用在傳統廟宇的屋脊裝飾上,像是福祿壽三星、龍鳳神獸、或是忠孝節義故事中的英雄人物。交趾陶是一種低溫軟陶,容易碎裂因而不方便搬運,經常是在工地現場築一個土窯當場燒製,現在有一種高溫釉的交趾燒,作品比低溫釉來的堅固。製作交趾陶需要塑造、繪畫與燒窯等技術集一身,是台灣相當重要的傳統技藝。



交趾陶通常應用在傳統廟宇建築裝飾上,融入了儒、釋、道與祈福教化等精神,因為交趾陶為低溫軟陶,為了避免碰撞,通常都裝飾在牆堵以上的位置,伸手可及的地方多用淺浮雕的方式來呈現,水車堵的高度以上則會以半圓雕來表現。老工匠的作品保存下來的並不多,一來是受到日曬雨淋的影響,過去露天窯燒出來的交趾陶本來就硬度不高,很容易就風化了。另外也可能遭到破壞,或是在古董市場行情好而被偷竊,因此老作品愈來愈少。現在以高溫釉窯燒,可讓交趾陶作品更堅固耐久。將傳統工藝傳承下去,有出路讓新一代年輕人願意學習,更是保存交趾陶工藝的重點。




交趾陶要怎麼製作呢?先勾勒出待製作的交趾陶形體外觀,把構想化做初始設計圖的藍圖。有了仔細設計好的藍圖,才能按照步驟做出作品。廟宇裝飾用的交趾陶,場景與人物都非常細緻,連人偶身上穿的衣服該有什麼花紋都很仔細呈現出來。讓人很好奇,這麼繁複的花紋、衣服的樣式、花朵山水等精細背景,師傅的腦中都是怎樣記住這些龐大資訊才能傳承古法,燒出交趾陶呢?想必不間斷的練習是必要的,光是看師傅的手稿,也會為紙上的精細圖案感到震撼,光是手稿,就宛如藝術品了。



接著以捏、堆、塑、貼、刻、劃六大技巧交互運用來把打稿的藍圖化為作品的第一步。那麼塑型用的陶土是什麼原料呢?常用的陶土有半瓷土、大陸黑土、金門白土、日本眭目土,調配頭與手膚色常用的是苗栗土。配好土之後還要練土,用練土機把土做成土條,之後在把土條用塑膠袋封好讓陶土裡的有機質發酵來產生膠質,這個過程稱為養土,這樣能讓塑型用的陶土收縮均勻且增加可塑性。在塑型時需要師傅徒手捏製陶土,手捏的交趾陶作品都很獨特且珍貴,另外還有一種壓坏成形的生產方式。



經過挖空的程序後,不能直接下去素燒,需要先將陶土坏體放到陰涼乾燥的通風之處,看天氣與坏體大小來決定要陰乾多久。大型的坏體因為比較厚,陰乾的時間就會比小作品來的更長,有時候陰乾的時間就長達一個月,才可以進入素燒的階段。為什麼會需要這麼久的陰乾時間呢?這是為了讓陶土中的水氣完全排出的關係,若是在素燒的過程中水蒸氣溢出來,那辛苦做好的陶土坏體就會爆裂,導致無法彌補的損害,爆裂的作品不能使用,只能重頭來過了。



壓坏成形的作品不需要挖空,但是手捏的交趾陶待成形後需要經過23天等坏體達到一定的硬度,像是皮革那般硬的時候必須要經過挖空的程序,也就是讓坏體呈現一種空心的狀態,叫做「掏空」。使其厚度均勻約1~2公分,這樣在陰乾與燒製的時候陶土才能收縮平均。柸體內的空氣與水份迅速逸出,燒製時才能平均收縮,不致龜裂或爆裂導致作品失敗。因為素燒的時候,溫度高達1100度,若陶土厚重或是厚薄不一致,將在受熱不均勻的狀態下產生龜裂問題,所以需要將過於厚重的部份先行掏空。



等到作品完全陰乾後,進行至1100度的電素燒。素燒的過程,如何控制溫度讓其緩緩上升是一大重點,把作品放進去正式窯燒之前,必須要先預熱約20小時以上,當溫度達到400度的時候才能關閉窯門。達到600度之前,每個小時緩緩升溫約50~80度,通常會燒到1100度才能讓燒成的粗坏有比較好的硬度。不過若素燒過度會讓陶土坏體無法吸水,這樣就不容易上釉。反之若溫度不夠粗坏硬度就差,作品容易損壞。當素燒達到預定的溫度之後,就要讓窯爐慢慢降溫,溫度降到一百度左右才可以稍微打開窯門散熱。



在為粗坏上釉彩之前,必須先製釉。傳統釉彩可分為洪坤福系的水彩釉,與葉王系的寶石釉。水彩釉的主要原料是紅丹、硼砂與石,也是所謂的紅丹生釉,水溶性的硼砂經過燒結後方可使用。寶石釉則為熔塊釉,製作起來費工夫又耗時,但是有安全穩定的優點。基礎釉方為鉛白、高嶺土、硼砂與硅石,煉製熔塊變成液狀的時候,要快速倒進冷水裡讓熔塊脆碎,然後放到球磨機研磨再使用。寶石釉常見的釉色是胭脂紅、明古黃、澄黃、紅豆紫、青綠美、碧海青、寶石藍等多種色彩,色澤瑰麗明亮。



上釉時需要高度的專注與細心。這個時候釉色呈現粉色,燒成後才會看見亮麗之釉色。上釉常使用的工具為毛筆,沾上粉質的釉彩後,在素燒後呈現米白色的粗坏上細細的薄塗一層。交趾陶上釉頗有難度,需要相當的技巧,因為各種釉彩的熔點不一樣,所以上釉的時候要注意釉料的厚薄。如果釉彩上太厚會因為流動而形成水滴狀,上太薄又有顏色不均勻的問題,甚至燒製後沒有什麼顯色,這些都問題都會讓作品的價值降低。所以能出師製作交趾陶真的很不容易,光是要製釉與上釉彩都很花功夫,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有閃失。



釉燒溫度約在攝氏850度到900度間,各種釉色熔融溫度不一樣,需取得平衡點,燒製時間約10小時。為了讓釉燒穩定,通常是在電窯內進行釉燒,比較好控制溫度,讓出窯後的作品堅固耐久且色澤瑰麗。有時候師傅為了增添作品的質感,還會將出窯的作品浸入稀釋後的墨汁內才取出,這個步驟稱為「仿古」。一件交趾陶要做好,要細心有耐心,做好每一個環節,通常師傅需要有精湛的捏塑技巧,還有累積出豐富的燒窯經驗,才能讓美麗的交趾陶作品製作成功。



從清朝咸豐年間保存下來的早期作品來看,可將交趾陶粗分為兩大系統:一個是寶石釉系的葉王,另外一個派系為水彩釉的柯訓。水彩釉是生釉,顏色要到作品燒成之後才看的到釉色,色澤渾厚溫潤。柯訓是廣東佛山人,後來遷居到福建廈門,被聘請到台灣建造寺廟,也在台灣收了徒弟將手藝傳了過來。洪坤福是柯訓弟子,來台14年間作品遍佈台灣,在1906年嘉義大地震時受聘請來修復被震毀的新港奉天宮,這時廟前的小販新港人梅清雲拜他為師,成為來台灣後收的大弟子,也因此新港後來發展成為台灣的交趾陶與剪黏重鎮。





寶石釉是熔塊釉,釉色穩定且明亮多彩,在台灣發展出的流派以葉王為代表。葉王被稱為台灣交趾陶宗師,是第一位在文獻中記載在台灣嘉義出生的交趾陶藝師。葉王的父親以製陶為業,也有作品傳世,他從小就跟著父親學習,之後向從廣東來台灣的交趾陶藝師學習塑造和施釉的方法。後來在不斷的實作累積下,葉王發展出有台灣風土特色的交趾陶,跟廣東交趾陶流派不一樣。葉王的作品生動自然,燒製的胭脂紅寶石釉色柔豔亮麗,成為葉王流派的特色。



早期的交趾陶保存不易,約莫十年就會因為風化問題而需要重新整修廟宇,這也是因為窯燒設備有很大的不同。早期交趾陶為了燒製方便,師傅就在廟旁以露天燒窯的方式來製作交趾陶。作法陰乾後,燒製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以粗糠悶燒、另一種則是以堅硬耐燒的龍眼木或相思樹為燃料,素燒一次之後上釉,再又燒一次來完成作品。傳統柴燒窯是很便利,但是火候的控制當然比不上電燒窯的好管控,因此傳統交趾陶不但做工昂貴、費時、也有低溫釉軟陶容易風化的問題產生。 
   

把陶土變成交趾陶需要經過高溫窯燒,在板陶窯工藝館內特別建造了一座隧道窯讓大家感受一下燒窯的氛圍。導覽員說她曾經在家想嘗試直接把陶土用噴槍加熱,結果因為過熱作品整個爆裂,讓她體會到能控溫的窯有多重要。隧道窯入口處是100度、第二階段溫度升至450度、第三階段溫度為750度、第四階段達到1000度,這時候作品身上的水彩釉顯出了顏色,到了第五階段最高溫可以達到1200度以上,第六階段慢慢降溫約900度、再陸續降至400度,冷卻階段降至200度。全台灣第一座隧道窯誕生於嘉義新港,讓交趾陶邁向企業化經營。




想進一步了解剪黏與交趾陶工藝,不妨走一趟板陶窯的工藝館,看看這兩項傳統工藝,在400年間如何在笨港傳承與演變。一入館就可以欣賞唐山過台灣的大型交趾陶作品,人偶衣飾表情莫不活靈活現。在廟宇常會見到的八仙交趾陶,展現了八仙特色,而另一個八仙作品則很現代化,打鼓彈琴唱歌,讓人耳目一新。這些交趾陶作品保留了傳統精神,有加入現代創意元素,每件作品都值得細細欣賞。還有一區展示創辦人陳忠正與其師父林再興的作品,遊客也能隔著玻璃觀看師父們製作交趾陶與剪黏工藝的過程。







交趾陶除了應用在廟宇建築裝飾外,板陶窯也開發出各種富創意的交趾陶文創商品,讓喜歡交趾陶的遊客,可以買份紀念品回家。受到遊客喜愛的交趾陶壁畫,比方說尋羊記,小童們忙著抓羊的可愛場景就有馬克杯般高的縮小版,可以帶回家當擺飾。板陶窯也開發了一系列傳統好神掛飾與公仔,造型可愛又有吉祥味。除了可愛版的交趾陶偶外,也有逼真的交趾陶人偶,像是在景邊洗衣服的母子,母愛光輝洋溢。交趾陶的藝術能有多種表現,很適合自家收藏或餽贈親友。


從入口處紅磚牆配上交趾陶花卉浮雕,就讓人眼睛一亮,如果沒時間繞板頭村欣賞交趾陶壁畫,那一定要好好逛一下板陶窯園區,欣賞多方展現的交趾陶工藝。像是茄冬樹下的馬賽克拼貼牛,或讓人休憩的座椅區,工藝館的芒果樹下,還有兩名交趾陶小童正準備用竹竿打下果實。爬滿紅藍色牽牛花的屋牆上,有多隻小貓咪、櫻花樹旁有盛開的交趾陶櫻,小水渠內有交趾陶小童在混水摸魚,貓站長區還有小火車可以帶小客人遊園,作品精采多樣,分散在園區內,讓遊客走著走著身邊處處是可以欣賞的美麗交趾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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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錢弘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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