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4日 星期四

巧奪天工的剪黏藝術--嘉義板陶窯工藝館



台灣廟宇屋頂與屋脊上都可以見到繁複且華麗的裝飾,在陽光下閃爍光華顯得廟宇更加氣象萬千。
不過高高在上的裝飾,就算仰頭看到脖子酸,還是很難欣賞其細節,只能大概看過覺得整體很漂亮而已,到底廟宇屋脊上的華美裝飾是什麼呢?為什麼可以將龍、鳳、人物等作品細節表現的如此栩栩如生?原來這是一門華人特有的藝術,稱作剪黏工藝,其巧奪天工的程度足以讓人嘖嘖稱奇。



剪黏的發源地是中國閩南的漳州、潮州一帶,在一百多年約清朝中葉,隨著大批工匠遷徙來台時傳入。因為泥塑品無法耐久,風吹雨打下很快就壞了,而交趾陶又造價高昂,所以剪黏的出現是中和兩樣材料的優點,成為交趾陶的一種「替代品」。工匠們以灰泥塑好形體後,再把剪裁好的陶瓷片貼上去,外觀漂亮、耐久、又價格實惠,慢慢的就形成了一門特有的剪黏工藝。


在台灣最早的剪黏工藝材料,用的是家裡面的碗,當時打破的碗父母親都會說不要丟,會有人來回收這些破碗碎片。不過畢竟是生活中用的器皿,碗壁比較厚,師父需要花上好大的力氣才能切割,因此到了日治時期,剪黏工藝用的碗材就被輕薄精細的日本瓷碗取代。因此日治時期的剪黏工藝多利用日本碗片本身的顏色,或是用白瓷以低溫釉上色來製作。不過當台灣脫離了日本帝國統治,且二次大戰後台灣各地廟宇受創嚴重,剪黏等傳統廟宇的工藝就暫停了一段時間。




台灣光復後,一方面因為脫離了日本統治,適合剪黏用的日本碗難以取得,因此材料短缺。二來戰後的台灣滿目瘡痍,寺廟多有損毀,因此沒有剪黏工作的需求,剪黏藝師只好轉行另謀生路。一直到了民國40年左右,台北龍山寺開始了整修工程,當時廟方的委員中有人經營玻璃工廠,因為沒有日本碗當材料,就跟剪黏師父討論有沒有辦法利用彩色玻璃做剪黏。



因此在「淋煬」法出現的1980年之前,剪黏材料大部分都是用彩色玻璃來製作各種造型。雖然彩色玻璃色澤鮮豔,但是不容易保存,而且玻璃面很滑,容易脫落,僅能維持約20年就需要重新翻修,因此後來發展出淋煬技術與材料,取代了彩色玻璃。




在民國60年代,嘉義新港開始出現第一座瓦斯窯用來燒製淋煬材料製作的剪黏人物。淋煬與低溫釉交趾陶不一樣,是採用高溫釉,初期是用純手工捏製,但手工速度慢且工價貴,慢慢在1985年左右,當淋煬普及之後,出現了以石膏模具壓陶土,或是注漿的方式來大量製作。以剪黏中經常使用的「龍鱗」為代表,初期是用純手工來押製、中期是用小型機台製作、現代則是用大型機台來押製龍鱗。淋煬材料質地堅硬耐久性高,就算經過一百年也不會輕易褪色碎裂。




過去要建造一間廟宇需要花好長一段時間,除了資金少,剪黏等工藝所需的材料來源也少,而且手工製作更花時間。現在的淋煬材料比方說龍、鳳翅、人物、花卉、卷草都有規格化量產的大、中、小尺寸,上彩也可經由機器噴漆。近來出現的「仿古材料」,是因應政府對古蹟的整修所需,古蹟上的剪黏作品用的多半是「碗灰仔」,過去有燒製技術的限制,火度低作品容易褪色。


現在的仿古材料改良了厚度與褪色的問題,用壓模生產出較薄的剪黏專用仿古陶瓷碗。現代常用的材料還有玻璃片與壓克力片,在色彩上相當亮麗,工廠也會以模具大量生產,方便組合成作品。這也是為何現代建廟的速度比台灣早期快上好多倍。以前蓋一座廟要好多年,現在沒多久就蓋好一座了。



在板陶窯工藝館內,以「屋脊上的華麗演繹」來介紹剪黏這項工藝,搭配一旁絢麗細緻的剪黏花鳥,既像是畫作,又立體的呼之欲出,真是讓人不得不佩服老祖宗流傳下來的精巧手藝。剪黏多運用在傳統廟宇的屋頂、屋脊上,剪年出生動的人物故事,或是配合五行的龍鳳花鳥像等,剪黏工藝運用的範圍很廣,也可以用在室內或是外的牆壁上,或是用在水車堵、鵝頭墜、龍虎堵等,都可以看到剪黏作品的絢麗模樣。在社區營造上,嘉義新港板頭村知名的「三朵花大壁畫」也多有運用剪黏工藝。在保存上作品本身很耐久,更重要的是傳承手藝的師傅逐漸凋零,政府也大力的推動培育年輕人的計畫,就是希望剪黏這門工藝能繼續傳承。



廣為人知的馬賽克拼貼已經流傳發展了數千年,最早起源於美所不達米亞平原一帶,本來只是顏色單調的生活裝飾,後來會大放光彩是因為教堂的畫作多以馬賽克拼貼來呈現。雖然剪黏工藝起源的時間沒有文獻記錄,是從中國閩南一帶開始流傳,與馬賽克的興起那般也與宗教有關,多用於傳統廟宇的裝飾。馬賽克是平面拼貼,最早是用在地面上,後來羅馬人用來當裝飾澡堂牆壁的壁畫,方法是趁石灰泥還沒有乾的時候把小顆的彩色石頭嵌進去形成作品。而剪黏是先用泥塑型後,再把裁切好的陶瓷片以水泥黏貼上表面,也可以說是一種立體的馬賽克鑲嵌工藝。




那到底剪黏需要哪些製作過程呢?首先要勾勒出待製作的形體外觀,就有點像設計圖的底稿。有了底稿之後,剪黏的第二步驟是折線,也就是用以鐵線來塑出基本形狀,堅韌的鐵線要使力慢慢折出形狀,這也是需要師傅的巧手與耐心。



傳統的剪黏是用石灰、糯米、黑糖、麻絨與水等材料混合後捏塑成模型,再把主要材料是石灰的原料塗抹於表面。現在多是用水泥、砂石、麻絨等材料攪和均勻,麻絨的作用是增加牽引力,可防止塑好的模型斷裂。攪好水泥後接著要製作粗胚,是以鐵線、鐵絲網、紅瓦片、石灰和水泥塑出形狀。也就是將攪好的水泥材料填入製作好的骨架中,有點像讓作品長出肌肉的意思。有時候一件大作品需要好幾個師傅一起做,像是製作一條龍,有先做好胚體的師傅,也有人專做龍鱗,互相配合,不然單一條龍可能就要花上三個月的時間才能完成。



先準備材料,將特別為剪黏燒製的碗片或玻璃修剪到所需要的形狀,再進行外表的裝飾。說到「剪」這門工藝,可以說是最為特殊的地方了,早期的師傅真的是用一般家用,但打破了的碗盤當材料來加以修剪,不過這樣的材料很硬,格外花費力氣與功夫。現在應應需求,已經發展出專門讓剪黏師傅使用的彩色薄碗了。師傅打稿後,再用鑽石刀在薄碗上畫出需用的形狀,之後再把過於銳利的尖角打磨平滑。雖然說有些部位如龍鱗可以用機器大量生產,但是手做的美感依舊無法取代,師傅手工刻劃出來的作品,真是栩栩如生令人讚嘆,龍鳳等傳說神獸似乎隨時可以飛騰上空。



將修剪好的碗片,沾上水泥黏貼到形體上,仔細的黏貼幾乎看不到縫隙,到這個步驟,剪黏的作品大致上可以說是大功告成了。還有一些細部的描繪需要師傅來細部勾勒,讓人物的表情與身分更能夠凸顯出來,之後放在陰涼處陰乾,一件剪黏作品可以說是完工了。雖然剪黏工藝學習不易,市面上愈來愈多以鮮豔玻璃片或是壓克力材質做好套裝式的成品,但許多寺廟還是會選擇傳統的剪黏作法,作品經得起時間考驗。如果有機會走訪廟宇或是古蹟,可別忘了欣賞這足以令華人為傲的剪黏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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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錢弘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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