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3日 星期三

白色恐怖到島嶼天光,我們都自由了嗎? │ 台灣人權園區系列


最近你感到不自由是在什麼時刻呢?

 318學運至今兩年,野百合學運也是在暮春三月距今二十六年,戒嚴距離我們六十七年,看起來好遠好遠,但我在今年二二八的前夕,感覺到了類似戒嚴的那種不自由。


「為什麼會想來這裡?」

「我們學校最近在二二八發生的蔣公銅像與教官事件。」


在導覽前,導覽員會簡單詢問民眾來景美人權園區的原因,我是因為校園風雨走廊的二二八受難者傳單事件而來的,事件發生在二二八前夕的星期五下午,野火陣線的同學在圖書館的蔣公銅像貼上受難者傳單,校警制止以後,同學改往風雨走廊張貼,戴上口罩的教官擅自撕下傳單,校警朝學生咆哮,質疑同學並非政大學生。

當時我覺得很可怕,不是因為校警的吼叫,而是隔閡重演。

風雨走廊要空間戒嚴了嗎?
走在校園裡我們要拿出學生證才能踏進校門嗎?
要像高中生一樣穿制服繡學號?

政大是頂尖大學,學生能有資源,在豐富的課程中學習歷史、學習民主自由與法學素養,而書本中的知識卻被現實的行為推翻,如果穿越到白色恐怖的時候,這座校園是否要染血了呢?


自古至今正義在轉型


政大的創校校長正好就是蔣介石,所以一直以來都被認為帶有黨校的色彩,至今政大的校歌的歌詞還有「吾黨的使命」,照理來說在白色恐怖期間應是「政治正確」的學校,但政治系的呂春沂教授因為寫文章而入獄,受到政治迫害,有人問起入獄的日子,仍是呂教授一個說不出口的痛。

關於人權的議題,從二二八、白色恐怖到如今,政大與所有的大學一樣,都正在努力爭取所謂的正義。

正義是什麼,我們真的能瞭解嗎?至少可以從記得歷史的教訓開始。為什麼景美看守所會變成人權園區,為什麼風雨走廊會貼滿受難者的傳單,這代表在一個空間中,試圖把歷史的痕跡重現,讓很久很久以後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人們,還是能知道以前發生的事情,引以為戒引以為念。

校園的蔣公銅像,電影《行動代號:孫中山》裡的國父銅像,背後的意義深遠而複雜,銅像和教官,過去威權統治的符碼適不適合出現在現代的校園?正義在轉型,真相會不會像層層烏雲一樣,總有一天等到天光?




以前的看守所轉型成人權園區,未來成為正式的人權博物館,像烏雲一點一點被剝開,景美人權園區是以白色恐怖為主,但二二八只是一個開頭,最重要的是現在享有自由的我們,不能忘記先輩們的苦痛與努力。


畢竟,在我們這個世代,事物正在改變,真相要求被看見,錯誤要求被承認,擁有歷史的我們才能看見未來。


白鴿棲息的綠色大門?


走進人權園區的看守所裡,過了那綠色的大門中還有一個小門,為的是要人卑躬屈膝,但外在的順服不代表內心服氣。如今遊客們站在這裡可能無法想像,進入看守所等待的日子,審判的結果都沒有個底,未來生死兩茫茫的無可奈何。

綠色大門後的小門
白鴿和綠色,是國際上用來表徵自由和平的圖像,而在景美人權園區裡,設立的白鴿廣場,和綠門的意象,好像在為過去彌補些甚麼,給人一種微微諷刺的感覺。

「明天的事誰還敢去想呢?」

站在景美人權園區以前通往看守所的綠門前,聽著導覽員的介紹,我不禁這樣想著。


他們一再重復地叮嚀,不要忘記


婆娑無邊的太平洋 懷抱著自由的土地
溫暖的陽光照耀著 照耀著高山和田園
─「美麗島」

「美麗島」這一首歌曲,迴盪在電影《男朋友‧女朋友》的野百合學運裡,也悠揚在318太陽花學運中。而這首歌原本是陳秀喜的詩,後來成了歌曲,也成為黨外雜誌的名字,因此成了新聞局的禁歌。


我們這裡有勇敢的人民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我們這裡有無窮的生命 水牛 稻米 香蕉 玉蘭花
─「美麗島」

當時驚動國際的美麗島事件就是在景美人權園區的第一法庭審判的,還有記者席讓國內外記者參與,是國外人權團體的影響力促成了這次別開生面的審判,讓審判過程較為公開透明,知名的政治人物陳菊、呂秀蓮與施明德也曾在景美看守所待過一段時日。

他們一再重覆地叮嚀 不要忘記 不要忘記
他們一再重覆地叮嚀 蓽路藍縷以啟山林
─「美麗島」

  1949年,離今天已經有六十幾個年頭,你能想像嗎?戒嚴時期遇到關於政治的案件,就算是一般的民眾不是用司法審判而是用軍法,更為嚴厲沈重,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


這種情況在1950年代最為嚴重,許多枉死冤獄就是在這時期最多案例,司法是保護人民而不是傷害人權的阿!

看到前景美看守所裡的第一法庭,讓人反思318學運衝進立法院衝進行政院事後的清算與起訴,什麼時候才能算得清楚,怎麼算公平,但我想無論是美麗島事件的審判,或是近年318學運的起訴,永遠無法讓心理的傷痕一筆勾銷,我們將永遠記得。

反諷水池
從第一法庭進入到看守所會經過一個水池,叫做獬豸水池,獬豸是古代的神獸象徵著公平正義,但看守所裡關的恰恰是受到冤枉審判的受難者,昂頭的獬豸高立在水池中央,更顯諷刺。

手掌心的密語


進到看守所後,左手邊依照程序分別為警衛室、律師接見室、醫務室、錄音室、福利社和會面室。


走進第一站,警衛室會確認受難者的身份,確認後再來到房間,你會發現牆壁上的時鐘停在4:04,這是執行死刑生死交界的時間點─鐵鐐拖過地板的聲音,讓受難者在凌晨四五點夜不安眠,沈陷在不知何時會邁向死亡的恐懼中。




醫務室的醫生也是受難者,陳中統醫生發揮醫學所長在此服務,也因為外役的職務之便,他能有受難者的名單並偷偷送出去,而這對於國外人權團體救援有很大的幫助,讓一些受難者的案件被國際重視,打破台灣沒有「政治犯」的和平假象。

再看守所內的受難者,與家人朋友會面的時間只有十分鐘,而且只能說國語,閩南語與方言都是被禁止的,以防說出案情相關。但有些話語不用靠話筒傳遞,一些字句能寫在手心中,趁獄卒不注意時便能傳遞消息,還有把話拼成目錄的字頭,用書本來做密語的掩飾與傳遞。



一切消息都得來不易,變著花樣都要把救命的訊息傳出去,在嚴格的政治監視下,人民的權力只能幻化成密語,期待這些珍貴的話語能救獄中的親友一命。


假設的日常


能在景美看守所的政治受難者們,某種程度上是較輕微的較乖的犯人,所以會安排他們外役的工作,像是洗衣、燙衣與手工藝工廠。


他們洗的大多是政府機關人員的衣物或是三軍總醫院的床單被褥,在閒暇的時候能去圖書室借書。知名文學家柏楊就曾在圖書室擔任外役(像是圖書館長),而雖然圖書室都是一些國父思想、蔣公語錄等思想改造的書,但也有一些家屬捐的書籍,讓他們能打發時間。



此外,受難者們在餐廳吃飯的時候能看報紙,但看的也是「洞洞報」。有些訊息,不希望讓受難者看到。


在獄中的生活,雖然盡量想要設計的像在外面一樣,但終究是不自由的。經過漫長的監禁歲月,那出了獄之後的日常生活,是否能如常?能否再有工作,這些都是人權剝奪的強烈副作用。

                                                                      二二八特展

 在二二八的期間,景美人權園區也有專設一些關於二二八的特展,像是畫家陳澄波的徒弟歐陽文先生的創作紀念展,裡面有一些在綠島監獄的珍貴影像,導演白克的特,講述鐘浩東與蔣碧玉女士的幌馬車之歌特展,都是值得去細看的展覽,展間的紀錄片與短片,能讓民眾看到時代的血淚。


毋通袂記


景美人權園區有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造景,在兩片高聳的灰牆之間是用鐵絲串成的白鴿,象徵自由和平總有一日能夠衝破禁錮高飛天空。


民主與言論自由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先輩們的篳路藍縷的努力,而我們的責任是繼承他們的意志,不能忘記他們對於這塊土地的付出,守住成果與歷史的教訓,我們才有視野去看寬闊的未來。

如果318學運是代表我們這世代的青年人,對於政治對於不公不義的熱血吶喊,那景美人權園區就是現在對於白色恐怖的還原與紀念。

就算是今日,言論還是無法真正自由,貼在佈告欄的海報還是有可能被撕下,族群的感情仍可能撕裂,但回頭一望,在民主與自由的路上,我們已經走了好遠好遠,那些先輩們用血用汗積澱的道路,越來越開闊,青年是未來的一代,別於過往對政治的冷感,改變正在成真,雖然速度可能不快,但總會等到天明。

在景美人權園區的入口,櫻花樹開了,春天的粉嫩花瓣映襯著灰牆,沈冤未雪的歷史,總會讓真相如花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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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林祉均
來自風城,
定居指南山下貓空大學,
跟山林和風雨一起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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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旅行人權系列  延伸閱讀》

沒有人權的臺灣?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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